晚潮｜西湖的结香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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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开又一年，同心巧结香。最早在三月初的时候，看到公园里的结香花开了，长在墨绿色的树丛边，叶子在开花前都已凋落了，好像被严冬杀得片甲不留，只剩下淡黄色的花，有点类似绣球花。关键是香气扑鼻，有的浓烈得难以直视。

惊蛰过后，草木萌发、生长的速度也加速了，光阴里越来越有了清晰的记号。人间有大美，天地先动容，今年虽然没有听到那隐隐作响的的春雷，但是春天的临近的踪迹是无处不在的。被料峭春风唤醒的不仅是盛开的玉兰，湿润的柳丝，还有湖水边昂首向上的结香花。

结香花，又称黄瑞香。结香树一般小枝粗壮，呈褐色的三叉分枝，开花前叶子就已经凋落光了。它的花外形有点像菊花，姿态清逸，散发芳香。五代时期有《清异录》的史籍曾记载，“庐山瑞香花，始缘一比丘，昼寝磐石上，梦中闻花香酷烈，及觉求得之，因名睡香。四方奇之，谓为花中祥瑞，遂名瑞香。”这个记录说的是一个僧人睡在庐山的林石上，睡梦依稀，感觉有一种浓郁的花香，左寻右寻，终于在树林里发现这株散发着奇特气味的树，命名为睡香，后来许多人都认为这是花中的祥瑞，所以又叫作瑞香。

我曾在主城区的一个地铁站口，见到过几株孤零零的结香，它与茶花一起开，上面黄色下面红色，拼盘装点，给每日经过的地铁一族增添了吉祥之气。乘着自动扶梯从地铁口出来，旁边的人都攥着手里的手机，盯着视频上的影剧，我却一直凝望着结香。它可是与玉兰花差不多同时的报春花呀！记得秋季的时候，澄灿灿的桂花枝就掩映在这个出口的，每日奔忙的脚步边，还是有一些美的东西陪伴的，只是大多数时候不在意罢了。

之后，在西湖边游走，从南线到西线，也在不少地方发现，有它的影子。比如我常来的曲院风荷，这里是杭城赏荷花的天花板，荷花连同残荷差不多占据了九、十个月的视线。二月份是最寡淡的时段，梅花刚过，樱花未来，那是“蜀中无大将，廖化作先锋”的空档期。

这个时候实际上很难挑出什么“大将”来吸引人的眼球。但我习惯性的还是爱去转悠一下。走过一座座小石桥，我特别留意着，已割了残荷以后的湖色，阴影处浮动着的树影，不知不觉的比隆冬时翠绿了许多，一二只鸳鸯和野鸭慢悠悠地游过水面，划起的几道涟漪，淡碧而娴静。

岸边的结香花就悄悄地开在你的脚下。结香，长着褐色枝条的灌木，成簇的花朵，密密地挤在一起，很是热闹，远远看上去，像一个个蜂巢挂在枝头。这是一种最不受待见的花。早春的梅花、樱花人见人爱，自不必说。玉兰花天生丽质，高婷束束，人们也爱仰望。唯有这结香花，歪斜在路边，即使见到也装作无视。

也许是结香的香型浓郁了些，我终究是一边畅饮着湖中的澄碧，一边注视着这一小溜间隔开来的结香花，好似在文火煨成的清汤里，咀嚼着几片浓郁的柠檬。在靠湖边的小椅上坐下来，冷眼观察着，这个时候的游人也许都在追找着玉兰花，曲院里种的玉兰又特别少，这让他们很失望，快速穿梭而过。

只有我，与几只蜜蜂一起，反复观察打量着水边的结香花。都说结香树枝，每一个年轮会往上新发出三条丫状的小枝，奇怪的是这几株居然不按套路出牌。一个枝上孤零零的耸着几朵嫩黄的花。毛茸茸的乳黄色花朵挂在枝头，甚是可爱。一般一个小丫单挂着一朵，最多挂二三朵。树枝密密麻麻的数也数不清，它们就对应着枝头一到三倍的花朵。

结香花的小花球多数是淡白的，头部涂上一点淡黄，也有的花朵整体黄色浓烈一点，可能与树龄、位置和营养有关系。花球上布满了细碎麻麻的的小花，每朵小花的背面长满了白色丝状绒毛，内面光滑呈黄色，有四瓣裂片。黄色的裂片并不是其他花朵上常见的花瓣，而是一束束小小的花萼，它们的花瓣是在成长过程中早就脱离的。

多数树龄较年轻的结香花枝条，并不会打结，只有那些已经比较老质上了年份的，会打几个漂亮的枝结。弯弯曲曲的，有点像飘带上各式各样的小结。我曾在吴山的油麻藤树上看到过类似的树结。平常的结香树很难见到。

论起一株株的结香树来，老实说并不大美观。但凝望着一朵朵的花朵，又觉得它们有着自己独特的美。如果将湖中的新绿与树上的淡黄切换着频道看，又觉得一边是宁静，一边是热烈，很有色彩和风格上的越界错位之美。这种感觉待我走到长桥溪的时候，又得到了强化。

长桥溪是西湖上游的溪流之一，与龙泓溪、赤山溪、金沙溪并称为西湖四大溪流。它发源于莲花峰，自南向北流向西湖。长桥溪生态公园位于南山路口与玉皇山路交叉的地方，主打的是宁静和野趣。这里也种有不少结香树。

树荫中的溪流奔涌而下，在三四个地方被筑起的小坝拦住了，形成一个个微型的小瀑布，淙淙作响。静谧无人的岸边，开着几株结香花。这时的溪瀑声好似为结香花伴着欢乐的乐曲，花儿开得更加娇艳了。

踏进钱王祠里，能赏到结香花完全是个意外。我本来是来补看春花精品展的，在里院内侧的长廊下，摆放着好些色彩鲜艳斑斓的花卉，都是模样比较姣好的上乘之作。

我大致地浏览了一遍，从偏门出来走到了五王殿后，就发现殿角之下也种着结香树。多数来赏精品展的游人都没来关注。它们绕着宫墙倾情而开，黄色的花瓣闪亮似灯笼，绚丽多彩。比前面公园里看到的要娇艳一点，花形也优美一点。几朵凑在一起的结香花，团团聚首笑对殿角飞檐，蓝天下抒发着对春天的真情。

这里离西湖只有百来米，同样得了湖水灵气的结香居然这么出彩！这是我进来前没想到的。钱王祠的特色是四季花卉都有许多种，但数量很少，开在红墙边，有其他地方难以比拟的风韵。一个月前，这里的一株蜡梅被众多的小清新热恋过，刮起了一股小小的“杭儿风”，结香花竟然没有入得了年轻人的法眼。

说起来，结香其实是个爱情花，尽管爱河里的多数人也不喜欢它。光秃秃的树枝，韧劲很足，即使打结也不会折断，寓意感情像打结的树枝一样，长长久久。因此，结香树的花语被叫永结同心和共结连理，这可是妥妥的爱情树呀。

结香花并不是舶来品，在宋朝时结香花就被广泛种植，从山野移植到了园林。诗人杨杰为它写的诗中赞美：“孤根移自紫霄峰，只斗清香不斗红。忆得婆娑一株桂，欧家曾见月屏风。”它和其他的春花比起来，比的是清香，而不是姹紫嫣红。

北宋的宰相、大诗人晏殊，也就是写过“无可奈何花落去，似曾相识燕归来”的他，曾这样说结香：“乍结香茅祈福寿，更缠金缕贡芳新。丹台素有延生录，岁岁迎祥在此辰”。看看，每句都是可作贺词的吉祥语！

清朝乾隆皇帝非常喜欢黄瑞香，也就是结香花，曾写过好几首诗，其中有一首说：“无须剪䌽画屏装，花信迎春四出黄。迎得好春缘底事，青红碧绿任争芳。”他诗里说的迎春就是结香，因为结香在古人看来也是迎春的吉祥之花。

结香还有个特别的名字叫梦树，结香花又叫梦花。民间传说清晨梦醒后，在结香树上打个花结有意外的惊喜，如果晚上做的是美梦，结香树打的花结可以让你梦想成真。这真的有点匪夷所思，闻着这么香的花，连入睡都难，还能做个好梦。但古人说了这么久，估计也是传统大数据分析总结的。

结香虽然说不如国花牡丹一样的迷人，但是也有属于自己的特色。比如说它的枝条柔软，不会轻易被人折枝，又比如说它的颜色淡雅，花香浓郁能够让我们驿的心暂且平复下来。当然，最主要的一点就是，结香的花朵其实还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药材。

结香花也是春花里的普通一种，有些卑微和落寞的花朵。它不艳丽讨巧，但很努力，耐久性特强，能跨越整个春夏，一直到秋季，多数的春花早已凋落，它还在时光流转中苦苦坚守。

走在西湖早春的参差柳色之中，“几处早莺争暖树，谁家新燕啄春泥”，也许有几只盘旋的燕子是你似曾相识的旧友；迎风拂面缠绵的细雨中，遇到许多吐露芬芳的花朵，会有几朵新知之花向你倾诉。所谓“一树百枝千万结，更应熏染费春工”，心藏千千结的结香花，有多少心言心语要对春风抒发呢？

四季轮回，千百度的寻觅，总有一种像结香花那样，原先不那么关注的花中配角，为你策马扬鞭而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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